衣领

要好好感激自己爱的人呀。

文力太低根本写不出尊感,只能说些废话。

喜欢结航真的好久啊……从小A的大家只有人设草案和几则小漫画开始,就被“两轮”的关系性深深吸引住了。后来故事渐渐丰富起来,我为他们狠狠垂泪一万遍,心想当初的一眼万年诚不欺我。直到现在,结航还是我用多少言语都无法表述的尊,超绝尊。

作为作词担当,航海是一个细腻的、充满感性的孩子。父母离异,他的生活被落寞与迷茫填满,从小对于哥哥的劣等感无法释怀。但他又固执而不愿服输,才拿起了哥哥留下的贝斯。他好像羞怯、自卑、时常消极,心底却仍然滚烫。他渴望一个太阳一般的存在,自信积极、坚强乐观,有着一切他憧憬着的特质——这样一个人,将他从迷茫中解救出来。于是的场航海遇见了他的五稜结人,那个人成为了他的唯一。他想支持他,小心地守护他那一点点脆弱与自卑,给予他继续发光发热的勇气。他希望对方能依赖他,却不知不觉依赖上了对方,再也不能够放开手。

结是“看门狗”“丧家犬”,在被轻视的阴影中拼尽全力抵抗,却还是被人甩在身后。背负着不愈之伤,被折磨得脆弱易碎的心充满自我怀疑。但命运般的邂逅孕育而生,一个在心里发誓着“想成为阿结的支柱”的男孩子站在了他的身边。只有他才能看透自己的心情,在自己热血上头时拉他一把。他理解、关心他,给予他百分百的信任与包容。他绝不会放弃他。当他再一次试着尽全力奔跑,而遍体鳞伤时,回过头去,终于有人站在他身后,用温柔的目光抚平伤痛,耐心倾听他的一切话语,然后紧紧地拥抱他,告诉他我会一直在你身边,还有我在。

他们是Argonavis的起点,也是舵与锚,是两轮。他们是月的正反面,光芒与阴影,却依托同样的材质与构造生存。有些时候,航海反而比结展现出更多的热情与冲动。

他们在嘈杂的世界里,坚定地选择了彼此的声音,从此一切绚烂耀眼的瞬间都变成了非你不可,任谁都无法代替。

……真的、すてき。相处模式老夫老妻的青涩初恋情侣,我流着泪在空中挥洒出一万个可爱……结航最可爱。

【结航】雨



的场航海又一次与日出擦肩而过。

灰黑色的海岸线,钏路市。他不记得自己徒步多久来到此处,等待他的只是将至的一场大雨。海风翻卷着腥味泛上沙滩,海水一片死寂,暗沉的云低垂着向他涌来,眼中映出的一切风景不过是灰暗与灰暗。

沿海岸线走去,是一片海港,父亲的船只从那里启航。更远的地方,札幌——他的母亲在那里,以及另一个男人,他注视着自己看不见的世界。

他正做些什么,他遇见什么样的人。这些都不是的场航海想关心的,只是,那个世界一定比自己的更加光鲜亮丽吧。

他孑然立于海边,俯视着海面,又从遥远的云层之上俯视自己。那一抹红色如此醒目,于是他才发现海面上的缝隙,窥探到梦境一角。

这是一场重复了无数次的梦境。现实中的他绝不会忘记带伞,更不会孤零零地跑到这种地方,为了看一场海边的日出。

灰色大雨倾盆而至,海浪翻涌。他的全身湿透。

看吧,连梦境里都不会出现太阳。


的场航海推开门,屋内一片漆黑。

他早已习惯了门后浓稠的黑暗,父母离婚后,这个家亮起灯火的时间就少了起来。桌面上偶尔会出现凉掉的饭菜与父亲的纸条,他将那些纸条全部收在抽屉里,打开台灯,室内终于出现了光源。他便在那样一片小小的暖色中,看书、写作业,抱着一把纯白色的贝斯,盯着乐谱拼命地练。除了弦音,这个房间只允许沉默流动。

初到函馆时,生活没有太大的变化。一盏灯、几本书、一把贝斯,覆盖着整个世界的漆黑与沉默。窗外偶尔有车灯闪过,他望着天花板,那一点浮动的光影像是波光粼粼的海面,而他在深海之下,慢慢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。

陌生的城市,新的开始。

在那个春天之前,他像是孤身一人被囚禁在沉船之中,无法理解启航的意义,也看不见终点。

也是在那个春天,一个棕发蓝眼睛的大个子冒冒失失地闯入了他的世界。他鲁莽而不成熟,总是持着毫无根据的自信,他的计划让人莫名其妙,一旦你试图同他讲道理,他就会笑着说“没关系,我会想办法解决的!”一类的话。一点都不慎重,的场航海真不喜欢他这一点。但那个人身上又有着他喜欢的一切。

他连发梢都携着风,闪亮的笑容像是盛夏耀眼的阳光。他的身上散发着清爽的海风气味,让自己贪恋着他身边的空气。被他触碰时,指尖传递过来的体温让整颗心震颤起来,与看见漫天花火同样的心情在心头盛放。

他成为了他的贝斯手。他们在卡拉OK找到了独自歌唱的害羞主唱,把天才键盘手拉上了船,也没有错过在线上发布挑战视频的可爱鼓手。一切都发生得顺利成章,等到的场航海发觉时,已然流逝的那个春天如此纯粹,而他早已不是孤身一人了。

南船座启航了,朝着命运的未来。

那个人握住他的手,将他从深海中拯救。坐在小小一片暖光中,他望着贝斯与手边的歌词本,突然觉得一切又有了意义。

因为有了偶然望见流星般的命运邂逅,一切都会好起来。

的场航海闭上眼,去做自己常做的一个梦。梦里有灰黑色的雨与翻涌的海,他的身边站着一个棕发的男人,那个人用漂亮的蓝眼睛目不转睛地直视他,他竟是梦中唯一的色彩。


回过神来,已经忘却自我般迷恋上了你。

阿结。

笔在纸张上一顿,墨水在语句的末端晕出不自然的痕迹,的场航海默默缩回手。

教室的正前方,老师正捧着书本滔滔不绝。阿结在自己身边睡得很沉,他至少该做好这节课的笔记,以让身边人醒来后不至于太慌张,可他一个字都没能听进去。

树影摇曳,细碎的阳光无言地跳跃着。沉睡的人半个身子融入阴影,的场航海盯着他的睫毛发呆,伸出手将几绺发丝撩到耳后,露出了半张沉静的侧脸。

心突然重重地跳了一下,他攥紧手心。

太糟糕了,究竟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

关系顺理成章贴近的同时,本应被扼杀的情感也在抽枝生芽。这是不被人接受的阴暗心思,心知一切都是痴心妄想,却仍忍不住接近他。他已经尽力在回避这份膨胀的心情,却还是逃不开内心的呼唤。

想了解他,想信任他,希望做他的支柱。

想触碰他,想亲吻他,希望成为特殊的存在。

不想离开他。

每一个夜晚心魔都发了疯般嘶叫着。天花板上光影浮动,的场航海狠狠按住胸口,又一次坠入了深海。如蛆附骨的劣等感找上门来,缠绕住他的四肢,他越陷越深。

如果说了出来,一切都会结束。他明白。

他只能像现在这样,借用少得可怜的时间,肆无忌惮地观察他的睡颜。他想象自己是亲吻他脸颊的阳光,努力汲取那一点点的幸福,然后在心里告诫自己,好了,就到这里。

沉睡的人缓缓睁开眼时,已经是课程结束的半小时后了。的场航海顺利借到身边的同学的笔记,算是松了一口气,他正奋笔疾书着,身边的人缓缓贴过来,蓬松的头发蹭到了他的脖子。

“航海也睡着了?熬夜了吗?”

他猛地缩了一下身子,回避开友人的亲密接触。的场航海向另一边别过脸去,他不敢去看对方的表情。

“醒了就走吧,天色不早了,阿结。”

“……身体没事吗?你的脸看起来好红。”

“什么都没有。”

“这样啊,那就好!”

得到回应终于安下心来似的,五稜结人蹙起的眉头渐渐放松,朝他露出了大大的笑容。

回家的路上照旧扯着平常的话题。的场航海紧握着书包的肩带,才发觉与他在一起的时光流逝得飞快。踏过这一段黄昏,等待自己的仍是空荡荡的漆黑的家、被思念折磨的夜晚。他总做些噩梦,随后又是长久的失眠。难怪阿结总让他注意休息,他的脸色看起来确实不佳。

明明只是、稍微有点寂寞而已。

五稜结人回过身,笑着向他道别:“明天见航海,注意安全!有什么要帮忙的记得找我哦。”

黄昏的街道,夕光流淌着。星子却也隐隐浮现出来,预告着即将到来的冰冷黑夜。

的场航海扯出一个笑容,朝他挥挥手。

拜托你别走,拜托你来抱抱我,拜托你一直待在我身边。

“……再见。”

他又一次注视着夕晕下的背影远去,一滴眼泪都落不下来。


的场航海做了一个噩梦。

他梦见钏路,梦见灰黑色的海岸。棕发的男人站在他身边,身上散发着清爽的海风气息。那个人身上有着他喜欢的一切。

那双蓝眼睛流转的光泽在暗色中消失殆尽,他的瞳孔折射出刺骨的冰冷。五稜结人漠然地注视着他,嘴里吐出嫌恶的话语。

不好意思,我对男人不感兴趣。

我还以为你是真心想和我组乐队才跟我一起的。

不……不是的,别离开我……

他想这样说,却眼睁睁看着他离去。背影与每一个黄昏之时他所见的别无二异,而慢慢被黑暗吞噬。他血液冰凉。

黑色的海浪再次翻涌上来,大雨如注。

——“航海?”

的场航海缓缓睁开眼睛,一双盛满担忧的蓝色眼眸映入眼帘。

“没事吧?出了好多汗,做噩梦了吗?”

手心布满了细密的汗,阿结这个笨蛋用被子把他裹了严严实实好几层,身上的衣料都湿了大半,只有额上的降温贴带来一点冰凉的感觉。温热的毛巾轻贴上他的脸颊,缓缓拭去汗水。

昏暗的房间里,床头灯光静静浮沉。头痛,乏力,昏昏沉沉。时针走动的声音不断传入嗡嗡作响的大脑,好似在为回放着的梦境画面伴奏。一个个重叠的场景在脑内不断闪现,的场航海紧闭双眼,连胸膛都隐隐作痛起来。

不好意思,我对男人不感兴趣。

我还以为你是真心想和我组乐队才跟我一起的。

好蠢的梦啊,明明真正的阿结不会说那种冰冷的话,他模糊地想道。悲哀的情感又在心头膨胀,的场航海愈发头痛欲裂起来,仿佛意识都被这个讨厌的梦切断了线,暂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。总之都是生病的错。他想大叫,想流泪,想就这样睡去再也不醒来,但他还是一滴泪都流不出来。

昏昏沉沉中降温贴被换下,温热的手掌抚上他的额头。意识到这样的温柔来自于谁时,一种名为委屈的情绪又涌了上来,他真的好想哭。

别离开我。

求求你,别离开我。

的场航海紧咬着下唇,缓缓覆上对方的手。

“感觉降了一点点……”他低声嘟囔着。

“阿结……”

“嗯?很难受吗?”

你多陪陪我好不好。

“我没事……没关系的,不用管我,你回去吧。”

他强撑着坐起来,终于完整地看清对方的脸。阿结的手还被自己包在手心里,明明这样说了,却一点都不想放开,他垂下头,缓缓呼出一口气。

是因为生病了意识模糊吗?阿结的表情看起来好难过。明明是看过千百次的眼睛,但每一次都能找到不同的色彩。

五稜结人没有把手抽回去:“可是还没有再量一次体温呢?晚饭和药都没有吃……别急着赶我走嘛。”

“航海,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撑着。我可以陪你的。”

“先自己量一下体温,我去给你做晚饭,嗯?”

好像下起了小雨,这个屋子终于完全地暗下来,灰色填补了房间的角落。微弱的沙沙声落在耳畔,他们谁都没有说话,微妙的沉寂中只有雨音在流动。

五稜结人抽回手。他抬头注视了一会儿玻璃上流淌的透明色,叹了一口气,准备站起身来。

“阿结。”

的场航海小声地唤了一句。他垂着脑袋,神色晦暗不明:“你能靠近一点吗?”

“怎么了?”

他紧握着拳,注意着两人距离的缩近。属于他的气息贴来,的场航海微微探出身子,拥住了对方的肩膀,被子从他的身上滑落下来。怀里的体温与触感是如此真实,连在他耳边进行的呼吸都排练了成千上万次,正与如雷的心跳声互相呼应。这样一个曾令他魂牵梦萦的拥抱,几乎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。

窗外的细雨,又无声无息地飘洒下来。

“谢谢你。”

只是这一次也好,让我拥抱你。

他想,这也许是一个不小心坠入爱河的、狼狈的胆小鬼,能做出的最勇敢的举动。


的场航海慢慢坐直身子。大家都睡得很熟,唯独阿结没有出现在他的被褥上。

所有人都对这次温泉旅行表现出了极高的热情,万浬君更是罕见地解除了一点点支出限制。大家在车上折腾了一下午,纷纷疲倦万分,可的场航海仍然无法入睡——即使他开了半路的车,一直没有休息。

不知何时起,他变成了夜行动物。失眠在每一个夜晚都找上门来,唯一值得安慰的事是,他的作词工作也只在夜晚开展得更顺利。他的这双眼凝视着漆黑,渐渐习惯,也渐渐无法脱身。

他站起身来,轻轻踱过熟睡的人们。院里刚下过小雨,挂着雨露的花草气息弥漫开来,月如明镜,房间外的长廊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背影。

“阿结,外面很冷,不回去睡觉吗?”

五稜结人回转过头来,轻轻弯起眼睛:“不,只是睡不着坐一会儿。航海要陪我聊聊天吗?”

的场航海在他身边坐下:“没有打扰到你吧。”

“嗯,没事。”

他们之间的空气重又安静下来。的场航海悄悄往身边望去,他的心上人仰望着夜空,倾落的月光为他的侧脸铺上漂亮的阴影。风从草木间隙穿过的声音、蝉鸣声、流水声。他的心又落了一拍,振动频率都与四周一切渐渐重合。

夜空与阿结的侧脸,已经成为了久远的记忆。还在函馆时,他们五人一起去万浬家的农场附近等流星。让他的心微微颤动的,也是这样一张侧脸。那时他只能屏住呼吸,肆无忌惮的视线在逃开前被发现,五稜结人转过头来,他们的视线交错在一起,他便对他笑。

那时听见了怎样的声音,已经记不清了。他只记得在看到那个笑容的一瞬,伴随着心脏被掐住的感觉,时间的流动停止了。

月光下,五稜结人转过头。

“航海,又在发呆吗?”

“……我有经常发呆吗?”

“嗯,很经常。不过我懂的啦!现在的场景很美不是吗?我也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。”

的场航海默默抓紧了披在身上的外套,对上对方的视线:“嗯?”

“比如说,在入学说明会上见到航海的时候。你吓了一跳,像被车前灯照亮的猫一样的样子!”

“这跟现在没什么关联吧?!”

“嗯,是没有太大的关联。”五稜结人笑了一声,“就是突然觉得,时间过得好快啊。刚认识航海还像昨天发生的事一样,但一转眼我们都来东京参加命运节了。”

是啊,时间流逝得好快啊。的场航海凝视着月亮,微微牵动嘴角。与阿结相遇了,接着遇见了莲、桔梗和万浬君。乐队进行了第一次演出,又从函馆来到东京。追风的星之船在命运的航道行驶着,虽然过程不算顺利,但他们总归是一起挺过来了。

“原来阿结也会有多愁善感的时候啊?”

“但是、很值得静静地思考一些事吧,在这样的场景——就算是我!”

“嗯,就算是你。”

的场航海微笑着静静向对方望去。

五稜结人却在触碰到他的视线时少见地动摇了,他定定望了他几秒,匆匆别过头去,耳尖泛红。再开口说话时,声音都软了下来。

“因为一路走来,一直在依赖航海……”

他的音量愈发小,几乎要被蝉鸣盖住。一种微妙的气氛将他们包围了起来。

“航海,我……”

手突然被握住了。的场航海紧盯着对方闪烁的眼神,突然像预料到什么似的,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慢慢升上来,绞勒住了他不安的心。他僵着身子,等待着对方的话语。

“我……”

五稜结人微微蹙着眉,眼里闪过一丝道不明的情感。空气沉寂了几秒,他慢慢收回握住对方的手,握成拳。声线颤抖。

“我……我是说,真冷啊,今天晚上。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被接触过的手背一阵刺痛,缓缓拂过的风加剧了伤痛。的场航海把手揣进口袋,又觉得什么都没有。根本没有痛,根本没有风,他们之间隔了一小段距离,却像是隔了一整个银河系,什么都没有。

五稜结人垂下头,神色晦暗。

的场航海望着他,突然就好想叫他的名字。

阿结。

心里的名字被嘴巴暴露在空气中,的场航海注视着心上人,所有的勇气由唇边一直抵达胸口,却被对方的目光融化在心尖,只能默默下咽。他太明白阿结,他的欣喜若狂他的忐忑不安,以前刚才他的惘然若失——那是他曾在卑微的自己脸上见过的表情。只是那一丝一毫的可能性,就让他费尽心思筑起的心理防线亮起红灯。

这一切都是他茫茫然追寻着的,温柔的、明澈的,而难以触摸的幸福。

他张了张嘴,心里的话一句都没有说出来。

“……很晚了,冷就回去吧。”

大风骤起。


的场航海脱下外套,把伞搁在一边。合租房的客厅一片漆黑,四周悄无声息,他只能从鞋子的摆放来判定谁会在家。那双黑色马丁靴甚至还是湿的,连唯一在家的阿结都没有回来多久。

被染成灰黑色的东京,暴雨混杂着雷鸣倾盆而下。

明明在家,却一点声音也没有,连房间都没有开灯。的场航海忧心忡忡地敲了敲门,很快听到了脚步声贴近的声响。

“阿结,你请假的那一节课我做好了笔记。下雨你要记得……”

门“砰”得一声被人从里拉开,出现在门后的人全身湿透,随意撩开的额发往下滴着水,露出额头。五稜结人抿紧了唇,用一种近似于恍惚与落寞的神情望着他。

衬衫的衣领飘来微弱酒气,的场航海的心一紧:“淋湿了怎么不去洗澡——你喝酒了?”

“没有。”

五稜结人小声嘟囔着。他重心不稳似的,原地摇晃两下,整个人倒在了的场航海身上。腰被两条有力的手臂圈住,这个猝不及防的拥抱让的场航海呆了一瞬。他抑制住自己狂乱的心跳,扶着对方的肩膀要将他扶起来,不料被对方先入为主,掐着腰抵到了门板上。

五稜结人的掌心摩挲着的场航海的脸颊,他稍稍一动嘴唇就能擦过对方的脖颈。酒味愈发浓烈地扑鼻而来,的场航海慢慢搂住他的肩膀。

“航海,你好过分。”他低声说。

耳鬓厮磨的距离,呼吸清晰可闻。被触摸的地方隐隐发烫,的场航海僵着身子,不敢挪动一下,心却剧烈地摇晃起来。

五稜结人微微低下头,吻住对方的唇。

他吻了他。

余温仍在唇上流连。他的脑子伴随嗡的一声失去运作手段,几近被麻痹,有那么一瞬,他感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。他的手贴在自己的后颈上,呼吸落在唇角。他们鼻尖挨着鼻尖,的场航海仰起头,一双被暗色抹去了光泽的眼睛俯视着他,让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场梦境。

他吻了他,这不是梦境。

“每次都迫不及待赶我走,总是刻意疏离我……我在你心里、算什么?”

“……”

五稜结人的声线暗哑而颤抖,比起质问更像是哀诉。的场航海将唇抿紧,注视着他眼中映出的自己。他突然好想哭,有些泪水被他忍了太多个日日夜夜,他几乎把整颗心脏剖开才能强迫泪腺停止工作。而这么轻飘飘一个吻,便让他的眼眶红了一圈。五稜结人的头发湿透了,的场航海甚至不能分清流到唇边的是泪还是雨水。

“你喝了多少?”

五稜结人不应他,把脸埋入对方的颈窝,湿淋淋的头发蹭过他的脖子,一滴滴落在肩上的水滴却是温热的。

“我有时候已经因为你的疏远心如死灰了,但你还要抱我、鼓励我……为什么?”

“现在、你讨厌我了,对吧?”

怎么可能。

我永远不会讨厌你。

“五稜结人……”的场航海咬着牙,竭力抑制着声音的颤抖,“你把头抬起来。”

抱着自己的人闻言颤了颤,他缓缓抬起头,眼眸湿漉漉的,唇抿成一条线,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可怜小狗。

的场航海慢慢抚上颤抖的肩膀,闭上双眼去找那双令他魂牵梦萦的唇瓣。他没有丝毫类似的经验,起初只作唇齿交叠的温柔停留,但在他试图伸出舌头时,对方的舌很快地掌握了主动权,青涩而莽撞地在他的口腔里横冲直撞,与他的舌彼此交缠、难舍难分。的场航海被迫搂紧了他的脖子,他几近不能呼吸。

片刻,他们的唇慢慢分开。透过水雾,的场航海看见同样泪光闪闪的对方的眼。他吻去他的泪珠:“你想说的就这些?”

五稜结人盯着他,瞳孔里细碎的光泽一点点沁入他的心房。

窗外雨势渐大。

空气的流动趋于缓慢。穿过连绵的雨幕,轰隆隆的雷声传入耳内,有那么一刻与的场航海的心跳共同振鸣。他听到自己放大的呼吸。五稜结人吻过他的唇角,到下颚,到锁骨,他的臂在他的腰间渐渐收紧。

“……别离开我。”

他的声音落在耳畔很轻很轻。


的场航海做了梦。

梦里霓虹高悬,海边的沙滩闪耀着雨后的光芒。他的身边站着一个棕发的男人,漂亮的蓝眼睛从未有一刻离开过他,那个人朝他绽开笑容时,他就是梦中最耀眼的色彩。

于是他睁开眼,梦中人就躺在他的身边。

五稜结人缩在恋人的怀里,棕发摸起来蓬松柔软。他半个身子融入阳光,垂下的睫毛好长。一种幸福感渐渐充斥了心脏,的场航海盯着他,忍不住笑起来。也许就是这声笑唤醒了熟睡的恋人,他睡眼惺忪地,像只大型犬一样黏糊糊地贴过去,心满意足地讨来了一个甜蜜的早安吻。

窗外阳光正好。

这一切都让他想起那个春天,暖风流动绿影婆娑,手边的水杯冰冰凉凉,五稜结人整个人融进柔软的阳光里,面上绽开最爽朗的笑容,他的光芒亮得发烫。

“和我搞乐队吧,航海,我们一起!”

他望向他,眼底的蓝湖漾成海洋。

那是梦境里都不曾出现过的——

蔚蓝色大海。

以及,只属于他的太阳。



FIN.

【星兴相惜】



两周前的没头没尾无脑自嗨作,想了想还是放出来吧。小吸血鬼设定来自小阳的二公舞台(只能说是毫 无 关 联)

拜拜啦。



甘望星立在床前。

寂静随着门的关闭盘踞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,等到他的眼终于能适应黑暗,一声微不可察的呜咽声钻入他的耳内。

他怔了一会儿。

来时满心的急不可耐,这会儿到了谢兴阳床前却踌躇起来。他真怕他一个人缩在被窝里烧成了傻子,又怕他会因为自己撞见他哭而不高兴。他只能轻轻喊他一声:“谢兴阳?”

寂静。

半晌,沙哑而颤抖的声音从床帘内传出:“...我没事,你去练习吧。”

可这分明不像没事的样子,他的嗓子干枯,且沾染哭腔。这是他几乎不曾见过的谢兴阳,他本应灿烂如日光,一直怀揣着不掺一份杂质的单纯笑意。

没有安装窗户的宿舍透不入一点风,空气流动如粘稠的河,甘望星站在原地,心中乱作一团。他真的一点见不得谢兴阳哭,第二轮淘汰时也是。大男孩眼眶红了一圈,走下台阶时他多想抱抱他,最后也只能勾了勾他的手。

甘望星不懂得怎么用行动表达爱意,他连普通话都说不利索,谢兴阳哭的时候也想不出话逗他开心。

“你怎么了?我……”

“真的没事,我一个人就行。”

“我担心你。”

谢兴阳不再说话,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慢慢地吐出有悲哀意味的话语:“你会讨厌我的。”

“不会的。”

甘望星拉开床帘,一个轮廓在黑暗中渐渐浮现出来。

“你——”

甘望星突然被猛推了一把,他的上半身像失去平衡的天平般剧烈摇晃起来。他瞪大眼,向后踉跄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子,腰部撞在桌沿的痛感后知后觉涌上神经。

桌上的一个玻璃杯,“啪”的一声坠下,碎片散落一地。

经过玻璃的反光,一抹红光闪入他的眼睫。

“你别过来……!”

近似于命令的叫喊刺得脑子嗡嗡作响,却又带着哀求的意味。甘望星不可思议地抬起头,他找到了红光的来源。一双猩红色的眼望着他,好似包含几千个各异的时空。一秒内他们两相对视,甘望星好像被通透的红吸引住了,移不开眼睛。

“……求求你,别过来。”

耳鸣愈演愈烈。

伴随着嗡嗡的耳鸣,甘望星的心突然空了一大块,一团火在中央倏地燃起,发出毕剥的燃烧声。

他突然想起选宿舍的那一天。谢兴阳在他身侧走,他们肩挨着肩,人群嘈杂,涨潮般扬起一阵又一阵欢笑声。甘望星悄悄把眼移向身边,正撞上谢兴阳抬起头。对方在二人的视线相撞时小幅度地抖了一下,幽黑的眸子惊起波澜,像只受惊的小兔子。反应过来又弯起眼冲他笑,他生的唇红齿白,此时肤色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瓷质的冷白,不含血色,但干净漂亮。

他望向对方的眼睛,脑海里无故浮现一抹红光,与谢兴阳的眼彼此重叠,红渐渐替代了黑。

他脚步一顿,谢兴阳疑惑地转过头来,米色毛茸茸的衣袖露出一小截手臂,同样呈现一种毫无血色的苍白。

他折过身向他走来,甘望星的大脑没能运转过来时,对方笑着,拉住了他的手。

他的眼眸幽黑。


刚刚撞到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,却无法再让甘望星感觉到痛感。他此刻什么都不愿想,也想不到该做什么,但身体却自主地动作起来。他迈开脚步,一步步接近床上的人。

流动的空气彻底停滞了,连谢兴阳都不再动作,只剩脚步声回响。

直到甘望星触碰到他的眼尾,直到他在那通透的红里看见自己的身影,谢兴阳才从呆呆地凝望他的状态中反应过来。他嘴唇颤抖:“我会伤害你的。”

他的手死死抓着床单,冷汗密布,指节泛白。

“你想做什么?”

“我要……”红色的眼波摇晃,“我要……血。”

甘望星低着头用指腹去擦拭谢兴阳眼角的泪,对方的意识似乎也进入红灯状态,过久的忍耐剥夺了他最后的清醒。谢兴阳甚至已经忘却如何将他推开,他只能仰头无助地望着他的脸,一遍遍嗫嚅着:“今、今天是……你别……”

“会死吗?”甘望星认真地问,他们的脸挨得很近。

“……?”

“我把血给你,我会死吗?”

黑夜被涂抹在甘望星垂下的眼睫上。

谢兴阳瞳孔微缩,还没来得及出声。一只宽大的手掌抚上他的头,稍一用力,便将他的脑袋扣在对方的肩膀上,另一只手紧拥住他的脊背——这是一个扎扎实实的拥抱。

怀里的人颤抖着。

“会很痛……”谢兴阳尖尖的牙抵在他的后颈上,说话时唇张张合合,蹭过颈部的皮肤。他一定在甘望星来前就掉了不少眼泪,此时声音还夹杂着抽泣:“如果我没有理智的话……会死。”

“你相信我吗?”

甘望星说:“我相信你。”

他真喜欢眼前这个人,他觉得他说什么自己都愿意相信,相信他的一切。


皮肤被尖锐物质刺破的瞬间,刺痛感开始啃噬周边血肉,神经末梢的响应在此时分外强烈,鲜血的流失让甘望星的意识再一次飘向耳边无尽的聒噪。他听见隆隆的雷声似的撞击声;听见刺耳的尖啸;听见不远处雨落的回音;听见风穿过屋外叶隙;他听见谢兴阳喊他的名字,对方笑着向他伸出手。

他的身子一阵摇晃,谢兴阳推开他,于是甘望星的视线再一次被黑暗笼罩。

好冷。

寒冷仿佛浸透了他全身的血液。

刺激下,首先恢复过来的是眼。他看见谢兴阳喘着气抬眼望他,他的眼尾被熏得通红,眼眶的晶莹折射出细碎的光,口微微张开,妖治的红覆上唇——是他的,甘望星的血的颜色。

对方似乎并没有索取多大的剂量,知觉恢复得很快。别样的心绪一股脑涌上心脏,心头的火仍在燃烧,他忽然又觉得浑身燥热。

“谢兴阳,”甘望星又凑近了他,“我的呢?”

谢兴阳还没缓过来,只能抬起眼困惑地看他,鼻腔里发出一个疑惑的单音节。

他笑了:“我什么都没有,一点都不公平。”


甘望星盯着他移开脸,下意识舔了舔唇角。耳鸣忽然消失了,这迫使他更清楚地听见了左胸口心脏爆炸的声音。他拉开谢兴阳捂住脸的手。

“谢兴阳……小阳?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你感觉好点了吗?”

“嗯。”谢兴阳低着头,闷闷地应了声。

床铺因为刚才一番拉扯凌乱不堪,谢兴阳抱着腿缩在被褥后面,眼眶湿湿的,眸子却剪出亮盈盈的一道水光,想盯着自己又不敢往这边看,只能盯着被子发呆。他好可爱,甘望星真想抱抱他。

他把他的身子圈进怀里,下巴顶着他的发旋磨蹭,谢兴阳抖了一下,没有挣扎。

他缓缓地抬起头来,眼眶一圈红。

像只小兔子。

【结航】



手腕被轻轻扣住,的场航海抬起头,五稜结人眨眨眼,绽开一个露出牙齿的笑。


不论是练习时隐晦的视线,还是课桌下悄悄交缠的手指,他差不多习惯了恋人的小心思。这位可靠的队长在两人确认关系后变得分外粘人,尤其是无人的时候,他的惯用伎俩便是黏糊糊地贴上去,不行就装可怜,再满意地看着的场航海想抗议又噤了声。



的场航海靠在他身上看书时,他便捉住恋人的手玩。比划完两人手的大小,再摸摸虎口,从食指到小指,揉一揉恋人白皙的指尖,又轻轻挠起手心来。的场航海痒得笑出了声,抽回手瞪他一眼,他便嘴角上扬,笑眯了眼睛。


五稜结人安分不了多久,睁大眼睛看他在看些什么,好像觉得这样下去自己会犯困,于是捏捏他的发尾,又把脸搁在恋人肩膀上磨蹭。


的场航海眼盯着书页,手却揉了揉毛茸茸的脑袋:“阿结,很无聊吗?”


“嘛,现在、什么都不想干......”



说无聊好像不太对,其实他有挺多事要干,比如上节课的报告,进度尚且停留在标题——练吉他超开心,出门乱逛超开心,赖在航海身边什么都不干也超开心,相比之下写报告就一点都不开心,所以报告总拖到不得不交时再开始赶工,也是没办法的事。


他窝在客厅的沙发里,直到凌晨三点才敲下最后一个字符。合上电脑屏幕时眼珠干涩,生理性盐水从眼眶里簌簌地涌出来,他想伸手揉揉眼睛,肩一扯,又一阵腰酸背痛。


的场航海下楼喝水时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。五稜结人困得抬不起眼皮,看见熟悉的身影便歪倒在他怀里。的场航海抱着他为难了半天,还是怕沙发睡得不舒服,想着把人弄回去。


他咬着牙,几乎将这个大个子一路拖回房间,他说我说了多少次报告要提前写,你这样把身体弄垮了怎么办。


五稜结人好像听见了,又好像没听见,他皱起眉头,眼睛睁开一条缝,水波在眸里晃晃悠悠。的场航海盯着他眼底一片乌青,忽然又哑口无言,心底泛起一阵疼痛。


等他睡醒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,他暗下决心。


一路折腾,自己也累得要散架。五稜结人坐在床上摇摇晃晃,意识还模糊着,却不愿撒开拽着恋人的手,用着撒娇的语气说,陪我睡。


“真是的,像个小孩子一样......”


“......嗯?”


一米八几的男生撒娇听起来有点不像话,但在航海面前就可以。他尽可以耷拉着脑袋抿着唇,用最可怜兮兮的神情讨来一块巧克力、一瓶汽水,或是一个甜甜的吻。他也可以拖长了音,重重地咬字,换取在心上人的臂弯里入睡的权利。


的场航海把床头的灯关掉,五稜结人圈着他的腰,将脸埋在他的颈侧。



也许今晚,他们会进入同一个梦境。



FIN.

【结航】




01.



的场航海在窗边落座时,天色还未擦黑。



夕光倾泻在桌上,同咖啡厅的灯光混杂交织,已稍显昏暗。的场航海使劲眨了眨眼睛,试图驱散先前在图书馆静坐太久的眩晕后遗症。



与阿结的约定是在合上书的一瞬钻入脑海里的,他说来东京后想念极了函馆的星空,想去天文馆体验一下。“偶尔也想和航海两人做些什么啊——反正航海也有时间的对吧?”他像往常般笑着,似乎不经考虑就决定了这件事。



今晚本该做些什么呢?上节课布置的报告才写了一半,放在床头的书只剩几章就看完了,之前记下来的歌词灵感也许可以开始动笔,再不济早睡也是好的。



但阿结想要去天文馆——那就去吧。



“阿结”两个字,像是钻入心口的风,心底的叶啊花啊便和着风声颤动,他的天空闪过一片朦胧的蓝,兴许是谁眼睛的颜色。




02.



在函馆的大学的餐厅,他第一次注意到那双蓝眼睛。阳光浮动,那个前不久才认识的、自来熟过头的大个子以很强的气势说着:我们一起组个乐队吧!



“一起组乐队……我和五稜君吗?”



“我们的音乐很适合。航海也是这样感觉的吧?”



“唔……嘛。”



他紧紧攥着杯子,想着为什么眼前这个人能这么乐观呢。只有吉他和贝斯的乐队,能不能找到合适的队员都说不准。今后乐队的发展方向、想要创作的曲风、失败要承担的后果,他真的考虑过这些吗?——而且,这样的他,这样的的场航海,真的可以做到吗?



这些天的相处下来,的场航海自认对眼前人有些了解。至少他不用想就知道,如果自己抛出这些问题,五稜君就会绽开灿烂的笑容,说“别担心,总会有办法的!”



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。



别担心,总会有办法的——这是他常用的语句。上课睡着了没抄到笔记,别担心总会有办法的;饮料不小心倒在了手机上,别担心总会有办法的;同学遇到了麻烦来找他求助,他弯一弯眼睛,说别担心总会有办法的,于是似乎就真的有了办法。但这只适用于他人的事情,他自己的事情就常常显得不那么顺利,例如前两者,办法的来源就是向的场航海借笔记和纸巾。



的场航海将笔记本递给他,开始认真地思考自己什么时候跟这个家伙熟到了有求必应的境地。



那时他听到书包落在桌上的声音,茫然地抬头,先被教室明亮的灯光晃了下眼睛,再是望向眼前的大个子,逆着灯光对他歉意地笑,说:“打扰到你了吗,不好意思!我可以坐这里吗?”



他点头,努力翘起唇角让自己尽可能看起来友善些。



“的场航海。”他说。



“喔!”棕头发蓝眼睛的少年露出爽朗的笑容,“我叫五稜结人,请多关照!”



入学准备说明会意料之中的无聊万分,而叫作五稜结人的少年却意料之外地自来熟得过分。的场航海走着神,自动铅一下一下地戳着笔记本,突然间被拍了一下,他猛地一颤,差点将手中的笔扔到教室正前方喋喋不休的讲师头上。



“啊,抱歉抱歉。”五稜结人合掌,巴巴地望着他,“航海指尖上有茧呢,是有在玩乐器吗?”



的场航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想起来刚才五稜君还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发呆——已经无聊到这地步了吗?



“有哦,”他说,“我会弹一点贝斯。”



五稜君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消息,眼睛蹭地亮起来:“贝斯?我会弹吉他!”



“这样吗?”



“对呀,高中的前辈教给我的,于是一发不可收拾地开始爱上吉他了。航海呢?为什么会开始弹贝斯?”



“我嘛……”的场航海继续戳着笔记本,“也是高中的时候,拿到了哥哥的贝斯……就开始了。”



“啊——真好啊,不错呢。”



“嗯。”



五稜结人趴在桌子上,姿势从左换到右,又从右换到左,他无聊得发慌,不停向的场航海搭着话。他的话题从吉他跑到喜欢的乐队,又聊到喜欢的歌曲,与的场航海就歌词好坏交换了些意见,又从歌词扯到文学,从文学谈到文学史,随之对历史人物侃侃而谈起来。



历史似乎是他喜欢的话题,聊到这个时他看起来很开心,声音也扬起来些,引得讲师频频往这边看了好几眼。



“五稜君,五稜君——小声一点!”



五稜结人静下来,眸子转到教室前方,又望回他,手指摆在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,却仍止不住地笑。



桌那边传过来一张纸条。



航海——!!!


下课想去喝饮料吗?我请你!


后边画上了星星和笑脸。



第二天上同一节课,五稜君也热情地同他打招呼,坐在了他的旁边。第三天、第四天……一切看起来都顺理成章。有同学惊奇地问他同五稜来大学前就认识吗,的场航海摇摇头,说不啊,前几天才认识的。



这样吗?但关系看起来非常好的样子。



的场航海仔细地回想了一下,五稜结人是他孤身一人来到函馆后,交到的第一个朋友。



他选择从钏路只身来到函馆,把自己弃置在荒芜的陌生里生长。随后荒芜中现出雨露,将水滴能漫延到的陌生尽数溶解了。但雨后会出现什么,未来会遇见什么人、经历什么事,他全然无法知晓。最简单地说,这个五稜结人,今后会在自己的生命中充当怎样的角色?



泛泛之交吧,的场航海觉得自己不太擅长同这种随随便便的人打交道。



他本没有写日记的习惯,但有一种念头驱使着他。初遇的晚上,的场航海小心地摊开笔记本,一笔一划地记叙着今日的遭遇。



“与五稜君相遇了。精力用不尽一般,似乎不会感到难过,奇怪的人。”



他皱了皱眉,又补充了一句。



“积极且乐观的性格与我完全不一样,让人羡慕。”



思绪被扯回餐厅,阳光的游鱼摇曳着长长的尾,被泼洒在桌面上。眼前的少年摊开手,兴奋地向他诉说他的伟大计划。他分明看见对方的眼认真地嵌入自己的身影,这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语。



有一件事是才注意到的,少年的眼睛是蓝色的,深邃、澄亮、不可忽视,如水的温柔在眼底浮沉。



试试看吧。的场航海听到一个声音对自己说。



试试看吧,让哥哥也看看吧。那个声音似乎带有蛊惑人心的魔力。



与这个人在一起,也许真的可以握住所见的未来,真的可以抵达梦想的彼方。



——不,这样的我,是做不到的啊。



他的心乱作一团,糟糕的感觉顺着喉管攀升,让人觉得恶心。阳光的反射下,他好像看见玻璃碎片中扭曲的脸,这使他头晕目眩。



桌对面的人的手机,铃铃地响起来。



“……不接电话可以么?”



“嗯……啊,可以的。”



他发现,五稜君的眼睛,似乎就是在看清来电的时候,暗下去的。




03.



的场航海常在深夜想起一双眼。



他喜欢夜间的时光。将阳台的门稍微打开一条缝,便有染上夜色的风钻进来,带入清凉与畅快,有时夹杂着雨点。函馆的夜空遍布繁星,他喜欢在创作瓶颈时,到阳台上独自站一会儿,凝视夜空,或数数深夜里为数不多的窗里的亮光。



接着关灯,躺在床上,他有失眠的毛病,入睡前总有太久太久的时间用来凝望着漆黑发呆,就在这时,他会想起一双眼。



他独自踏着夜色去阿结家时,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双眼睛。阿结站在楼上往下看,蹙起眉抿紧着唇,而他抬头望着栏杆上阿结的身影,说,我们一言为定。



的场航海在那时候发现五稜结人离他那么远,他并不总是乐此不疲地笑着、闹着,他会放下他的吉他,说没什么我一个人静静,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去,留下一个背影。



他想斥责他,他不愿斥责他,他似乎有太多理由可以斥责他,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

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想,不想离开阿结,不想让阿结离开我。



的场航海并不是第一次见到那样的眼神。阿结第一次向他讲述他的家庭环境时,那双眼睛沉淀成黯然的灰蓝色,像极了夜幕下低垂的湖水。



的场航海曾见过那样的湖水。



平静无澜的生活被父母的争吵声打破时,他跑出家门,将哥哥的喊声抛在身后。小小的孩子一直跑、一直跑,他固执地以为跑下去就能抛却这份悲屈,而沙沙作响的风声却无休无止地灌入耳里,他的眼也被透明的风遮挡住,直到他终于再也迈不动步子,累倒在草坪上,胸口一起一伏地大喘着气,风才悄悄退去,眼泪随之簌簌地从孩子的眼里淌下来。



他盖住自己的眼睛。随着脚步声的接近,他的手被轻轻拉开,同他相似却全然不同的面容映入眼帘。



“航海。”的场贤汰低声喊他的名字。



他没有说多余的话,也没有帮他拭去眼泪,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他的旁边。的场航海挣扎着坐起来,肩膀挨着哥哥的手臂。



就是在那时,他透过氤氲的水雾,看见了湖——夜幕下低垂的湖水。缀满星辰,拥抱夜色,湖面上漂浮着的是他的身影,而他近乎要溺于这片与月色交融的灰蓝去。这片湖把小小的航海的视线吸引过去,湖的尽头,十八岁的的场航海注视着这里。



湖,月色下银光闪闪的湖,好似瞳孔的光泽,而在白日近乎透明。的场航海曾多次坐在同样的草坪上,凝视着湖里的身影,火烧的晚霞将他的发染得更红,翡翠色的瞳孔令他想起另一双眼睛。他与那个人如此相似,却又大相径庭。



如果自己再优秀些就好了,拉近距离的话,就能忘却这份卑屈了;如果能离开就好了,逃避掉的话,就能变得轻松了。



他抓起一颗石子,用力扔进湖里。



那个身影被漾开的涟漪打散,重又聚合,水面上浮现出一张欲哭无泪的脸。



的场航海曾见过那样的湖水。



他曾见过谁因为优秀的兄长而自卑,蜷缩在光芒的背面,凝视着那片阴影,却不敢伸手碰触。谁又以为逃避就能卸去阴暗,却再一次步入黑夜,循环往复,逐渐变成孤身一人。



接着,另一个人穿越了同样的黑夜,向他伸出手,告诉他,即使是这样的我们也可以做到,即使是这样的未来也可以抵达,所以我们一起前行吧。



——为什么眼前这个人能这么乐观呢。



为什么呢,即使是这样的我,也可以做到吗?



“但是……我是认真的。才不是玩过家家。”



眼前的少年神色坚定。



“……一样的。”



“你和我很像。”



他该用怎样的心情看待眼前的人呢,他该用怎样的称谓称呼眼前的人呢。他们拥有着共同的热忱与坚守、紧握着共同的执念与渴望。与这个人在一起,也许真的可以握住所见的未来,真的可以抵达梦想的彼方,真的……可以做到。



光芒在地面上流淌。



“结人……不,阿结吧。可以叫你阿结吗?”



“……诶?”



“组一个乐队吧。我们一起!”



他一定是在那时候决定支持他的。有些人生来适合笑,也生来散发着光辉,他将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,对自己满心厌弃,却不曾知晓另一个人紧紧依靠着他的温度,被他一步一步引入阳光中去。



想要成为阿结的支柱,他对自己说。



的场航海也想守护他的湖水。




04.



“阿结,该走了。”



五稜结人抬起头,冲这边笑了一下。他收起吉他,微笑着同身边的孩子们说了什么,那些稚嫩的脸浮现出恋恋不舍的神色。一个小女孩扯住他的衣角,五稜结人俯下身,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


的场航海站在一边,远远地望着。



他们来东京参加命运节不久,才开始同居。



五人的生活作息并不很同步,比如万浬君为了兼职总是起得相当早,而阿结就是常睡懒觉的那一个,而的场航海的工作就是喊他起床。



他总会在早晨见到头发像狮子毛一般乱翘的阿结,眼睛沾着水雾,把脑袋埋进枕头哼哼唧唧。他刚起床时意识不清醒,走路都会困到倒在地上,的场航海几乎要摁着他的脑袋让他洗漱,才能回到餐桌安心享用自己的早餐。



而看电影时,的场航海爱看的文艺片,五稜结人往往看不进去。



不消一会儿他便眼皮打架,枕着室友的肩膀沉沉睡去。发丝贴着的场航海的皮肤,温热而平衡的吐息喷吐在颈间。他忽地想笑,想抽开身子,又怕惊扰他的好梦,只得小心翼翼将电视静了音,将毯子拉上去些。他侧头去望他睫毛投下的阴影,电影时长缓缓逝去都浑然不觉。



有时阿结在家里弹起木吉他,温柔舒缓的旋律在沿着空气流淌,莲便和着温暖的弦小声哼唱起来。桔梗修改着作曲,万浬君正为着这个月的开支结算发愁,的场航海垂下眼眸记录新的灵感。微凉的风徐徐吹动窗帘,金色的辉光漏入一角,铺开在地板上。有时的场航海抬起头,正对上五稜结人的视线,他们都看见对方的眼睛满溢着幸福的光。



要是问他们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,五个少年会不假思索地答道,想要开Live。



Starting Live举行的那天日光金澄,人们高举手臂,台下蓝色的海洋翻涌不息,那是Argonavis的颜色。镭射灯光与乐器奏鸣,贝斯的乐音在乐谱上疾驰,全身的鲜血由心脏出发,流经四肢百骸,沸腾难抑。



明明第一次登上命运节的舞台还是不久前的事。东京落下夜幕,他站在梦想的舞台上,弹着贝斯,演奏亲手创作的歌曲,和阿结一起,一切都显得如梦似幻。



上台前,他们踏着平铺开的日暮,他说,阿结,你想象过会有今天吗?



五稜结人说,完全没有想象过。



的场航海也没有想象过。他没有试过想象面对上万双眼睛的舞台,他也没有想象过自己会在猛然一抬头,望入他的眼底。那一瞬他好似听不见任何声音,他们将身影嵌入彼此的眼眸,相视一笑,又心照不宣地别开视线,仿佛宣告着隐晦的感情在万人的欢呼声后悄然绽放。



谢幕的那一刻,他突然想起乐队只有两个人的时候,他们对着手机上的导航地图,头挨着头,提前计划要到哪家LIVE HOUSE开展活动,五稜结人回转过眸子看他,说我们一定会出名的。



“为什么这么想?”



“因为是你和我呀。我们两个人一起的话,一定可以的。”



“一定可以的。”的场航海凝视着台下的蓝色荧光棒海洋,突然小声说了一句。



“航海,你刚刚说什么了吗?”七星莲困惑地转过头来。



“不,什么都没有哦。”他笑着说。



他和他立足于世界,都怀抱着不够完美的自己,都拥有着想要摒弃的过去,都怀抱着自己的热爱,都注视着想要抵达的未来。他们都握紧着阳光,发誓不会松开手。



但当他们在一起时,他们本身就成为光。光的前路不存在任何迷惘。



他们正一往无前。




05.



买下那两条项链时,的场航海差点以为自己将精心安排一场浪漫的告白。



他们之间本已不需要告白。那时阿结正赶报告,他坐在沙发上看书。流金铄石的夏日,空调却坏得正好。蝉鸣聒噪,电扇吱呀作响,风里裹挟的热浪令的场航海几乎难以思考。而香草味的冰淇淋融化得很快,沿着华夫的边缘滴落在指上,冰淇淋的主人紧紧盯着电脑屏幕,似乎没能意识到一滩白色正在手上化开。的场航海无处安放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,一阵头晕目眩。



五稜结人就是在那时把电脑推到一旁,他也就是在那时握住他的手,抽出纸巾擦拭起来。兴许是天气热到大脑运行出现状况,五稜结人呆呆地盯着他,突然小声咕哝了一句。



你刚刚说什么?



我说——



五稜结人低声重复,他的视线依然没有离开的场航海半分。



我说,如果我现在亲你,你会生气吗?



接着这家伙就真的趁他大脑空白时凑上了前来。羽毛不经意抚过般的吻落在唇上,温度稍纵即逝。呼吸声被放大,重低音鼓在振动,仅是那一瞬,他便注意到他眼底湖水的波光。



犯人倒忽然反应过来似的,慌里慌张地红了脸,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的肩窝蹭啊蹭,可怜兮兮地说着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但是航海我喜欢你啊。



的场航海却晕乎乎地想,阿结你个笨蛋,天气太热了,不要靠我这么近啊。



于是稀里糊涂地在一起,稀里糊涂地发现了适合他的礼物,稀里糊涂地买了下来,稀里糊涂地思考如何送出去。



的场航海最后选定了情人节,那天五稜结人有兼职工作,而他空闲,可以在接他回家时交给他。



东京的冬夜灯火通明,咖啡厅的玻璃染上淡淡的暖黄色。五稜结人笑着与其他人告别,一步一步,即将走到大门口。的场航海忐忑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,攥紧礼物的手泌出细密的汗。



“航海!”



五稜结人的眼睛亮亮的:“你怎么来啦?”



的场航海将临时编排好的借口托出:“从图书馆出来刚好顺路所以来看看。”



“这样啊。”他眯着眼睛笑,看起来不置可否。



的场航海转身,五稜结人便几步跟上来,轻轻勾住他的手。阿结的指是修长的,骨节宽大,指甲修剪得很短,指尖附着薄薄的茧——前三者是经平日的观察发现的:阿结的手轻扫着琴弦的样子、拿着刀切菜的样子、敲击键盘的样子……至于茧,是遇见莲那时候发现的。他握住自己的手腕,体温透过皮肤与茧,无比清晰地传达过来。脉搏在跳动,血液流向心脏,心音一声一声,为前方的身影震响着。



的场航海侧过头去,扰乱他心弦的罪魁祸首正毫无自觉地微笑着。他的指悄悄滑入对方指缝间——恋人式的十指相扣。



他止住脚步。冬夜寒凉,街上行人寥寥无几。从天而降的雪晶莹洁白,与暖色街灯汇成一个个光点,连成流光溢彩的线。



“嗯?怎么啦,不走吗?”



插在兜里的那只手攥得指节泛白,的场航海对上恋人困惑的视线,咬紧了嘴唇。空气的流动停滞了一会儿,就在的场航海即将把礼物抽出时,五稜结人的眼波倏地如水般溶化了。



“啊啊,”他揉了揉的场航海的头发,“我也有巧克力要给你呢。”



的场航海羞恼地瞪视他,又险些因为他递来的礼物乱了手脚。他突然直直伸出手,将大小相当的礼盒拍在他身上,那股气势令对方惊得瞪大了眼睛。



他第一次如此感激阿结的直率,让这段交换礼物的剧情顺利地进行了下去。



“谢谢你的巧克力。阿结的那份在家里……我自己做的,要好好吃才行。”的场航海拽了他一下,“走啦。”



“诶?这个不是吗?”五稜结人惊奇地问。



“……嗯。”



“航海额外准备的礼物吗?我可以现在拆吗?!”



“阿结,声音太大了!”



“哦哦……”五稜结人紧张地放缓了声音,“我可以现在拆吗?”



“……随你喜欢。”



眼前的人仿佛接收了最高指令,他挂着甜蜜的笑容,满怀期待与忐忑地扯开精致的缎带。



洁白的雪,纷纷扬扬地降下来。



的场航海深吸了一口气。



“就是,一直以来精神高涨、带着大家前进,觉得这样的阿结很了不起……”



“像、像我们Argonavis的舵一样。”



“那么,就由决定了要好好支持阿结的我,来当锚吧。我是这样想的。”



“——并、并不是特意买的!只是在商场恰巧看到,觉得和我们……而已。”



他局促地垂下眼睛,让鞋尖映入视野并不是有效的缓解紧张的方式,事实上,更多心绪缠成杂乱的一团成山般涌出来。



阿结现在的表情是怎样的?他会开心吗?自己该如何解释呢?看到这样的东西而自作主张地想起他……这样的话说出来显得很糟糕吧?



一秒、两秒。



紧张过度的沉默过去后,小太阳般的体温猛地贴过来,的场航海被圈过来的手臂吓了一跳。



“谢谢你航海!我现在超——幸福的!”



幸福什么的,怎么能轻易说出这种话来啊。的场航海小心地回抱他,松了一口气。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。如果阿结还会继续说下去的话,一定会把命运啊梦想啊一类的词一口气倒出来。



果不其然,清亮的声音落在耳畔:“我也这样想喔,因为一直以来都在受航海的照顾……我们,真是命运的邂逅啊。”



“命运……”



“对的,是命运!”



啊啊,是命运呢。



他们站在潜航员门前,那时他们两人正一起寻找吉他与贝斯以外的乐队成员。空气着漂浮着香醇的咖啡味道,五稜结人将宣传单贴在公示栏上,转过身来对他说,能遇到你不就是天大的好运吗,简直是命运的邂逅。



老板曾看着不远处赶报告的阿结笑,他说知道你们大学才认识有些惊奇呢,我以为你们很早就认识了。



诶、看起来有这么熟吗?



不如说是关系太好了,自然而然以为是老友啊——呐航海,你的黎明咖啡。



的场航海接过咖啡,小声说了一句谢谢,思绪却穿越漂浮在苦涩中的柠檬片,缓缓流淌向远方。



阿结的朋友相当多,即使被这样评价了,自己也是他身边不起眼的一个。而且,如果他交了女朋友,自己便不能像现在一样一直待在他身边了——他这样受欢迎的人,什么时候将可爱的女孩子带过来都是不奇怪的事。



一种莫名的悲戚充斥着他的心,如勒索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。



为什么会感到不情愿呢?



为什么呢?普通的好朋友会这样想吗?



他猛地一惊,仿佛从梦游状态中惊醒,也许就是在那时,他听见什么东西抽枝生芽的声音。



那是一种梦幻般的事物,在生长、在膨胀,不可抑制,无休无止。即使是在刺骨的寒冬,也源源不断地为他供应着赖以生存的氧气。



“说起来,你是特地来送我这个的吗?航——海——?”



“啊?”的场航海回过神来,他的心突然重重地跳了一下,“我、我不是说了顺路……嘛。”



“一点都不坦率——知道航海这么上心我可是会更开心的哦。”



“……”



“航海要去的那家图书馆和我兼职的餐厅分明在家的相反方向吧。”



“……”



“咦,怎么不出声呀。”



“……”



“我!就是!特地的!我还!计划了!很久!怎么样!”的场航海气急败坏。



五稜结人绽开的笑容仿佛笼罩着胜利的荣光:“怎么办我好感动,我要怎么回应航海炽热的爱意呢?”



“一周的便利店甜点供应谢谢。”



“嗯嗯,那么首先回家用NAPOLIN干杯!”



“阿结,你有在听我说话吗……”



他们相视而笑,漫步在被白雪包裹的街道。的场航海的步子稍微小些,五稜结人便走得慢一些,他们认识太久,步子合得正好,两人并肩前行,仿佛这样就再不会将这只手放开。



的场航海就是在那时,再一次听见了万物生长的声音。




06.



“航海,航海?”



“……嗯?”的场航海发出模糊的鼻音。距离新闻里说的流星雨降落的时间还有一会儿,但他的脑袋已经变得昏昏沉沉。



前一天他作词又熬到很晚,这是没能跟阿结说的,不然他又得气呼呼地嘟囔起“航海根本不会照顾自己嘛”“这样的话不担心是不可能的啊”一类的话。他半阖着眼,轻轻靠在五稜结人身上,亮光似乎远了,视野所及之处是阿结身上针织衫的浅灰色,同时嗅见了好闻的柔顺剂的味道。于是流淌的思绪渐渐安定下来,哗啦啦漫向心的远方。



他们坐着,不说话。



这样的寂静、这样的距离,让他们连彼此呼吸落地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。就在的场航海即将进入梦境的时候,一句轻语落在耳畔,低低的、生怕将他吵醒似的。



“……睡着了吗?”



的场航海沉默着,他听见轻柔的呼吸声、衣料摩擦窸窸窣窣的声音,远方山林传出几声清脆的鸟叫,身边的人安静许久,又低声说起了话。



“第一次登上命运节舞台的那一天,航海问过‘你想到过会有今天吗’,对吧?”



“我当时说,完全没有想到过——这是真话。站在梦想的舞台上,弹我最喜欢的吉他,演奏我们自己的歌曲,和航海一起,简直是梦中的情景。”



“刚和航海组乐队的那天晚上,我兴奋得几乎睡不着觉,我一直想一直想,你和我——不,我们,究竟能不松开彼此的手,一直走多远。”



“航海说愿意支持我的时候,我真的好高兴。这样说很不好意思……无论过去经历过什么,遇到航海这样在乎我、信任我的人,我简直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。”



“遇见航海,遇见莲、凛生、万浬。大家互相支撑着,像一家人一样……这样的幸福感,现在还让我觉得不真实……”



的场航海悄悄抬起头,他的大男孩就那样把脸埋在臂弯里,深深地把夜晚的露水气息吸入鼻腔,像个孩子般缩成一团。



有什么不真实的呢,他想,再没有人比你更值得了。



这样如太阳般璀璨耀眼的阿结,无时无刻不用着灿烂的笑容将他拯救。想要一直注视着他的光芒、想要守护他前行、想要紧拥住这样遍体鳞伤的躯体。从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刻起,的场航海就在心里悄悄做了一个决定。



“你是胆小鬼吗……”他小声说,“我没有睡着哦。”



“嗯,我知道。”



“……真的吗?”



“我知道哦。”



五稜结人转过头来,他的刘海软软地垂下,从后面露出一双湿润的眼睛,眼眸的倒映中,的场航海看见自己的身影,却看不清自己的表情。



他几乎一动不动,愣愣地眨着眼睛。好像有什么从睫毛上落下来了,一直滑到唇角,咸而涩的。



“航海……”



“……怎么了?”



阿结的眼睛雾蒙蒙的,他将自己唇角上的泪轻柔地拭去。



“别哭了。”



的场航海突然意识到一般,慌张地擦着眼泪。但温热的体温逐渐接近,他轻拥住他,令人安心的手掌一下一下地,轻抚着他的背。于是的场航海也紧紧抱住对方,泪不断地从眼眶漫溢出来。



虚幻出好像出现了身影,一个、或是两个,没有选择他的妈妈把小小的孩子抱在怀里,温柔地说着“航海果然是个爱哭鬼呢,长大了就不能总是掉眼泪咯。”



的场航海今年二十岁,他已经不再是个爱哭的孩子。他如今有了梦想,有了未来,有了相互陪伴着的、重要的人。



他忍耐着即将溢出唇齿的啜泣声,紧紧拥抱着他的温暖。



“阿结……拜托你……再依靠我一点吧。”



“……嗯。”



他还有许多话想说。他想说拜托你不要再勉强自己露出笑容、不要再把难过憋在心里了;他想说明明我是如此信任着你,也请你更多地相信你自己吧;他想说因为我会一直在你身后守望着你的,所以阿结像平常那样前进就好了。



他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


似是气氛沉寂得让他们不适应,五稜结人轻轻拍着的场航海的背,突然笑了。



“那航海也答应我不会再隐瞒了?”



“……什么呀?”



“什么什么呀,如果不是我们悄悄跟过来,就完全不知道你和贤汰前辈是兄弟的事吧?”



“那是……那是……”



“你也没跟我说你和兄长之前认识啊……”



的场航海小声嘟囔着,他像是想起了不好的事,眉轻轻地皱了起来:“我们扯平啦。”



“嗯,所以我们来做个约定吧。”



“今后的日子,也由我们两个人一起支撑起Argonavis的未来吧。两个人一起共享欢笑与泪水,一起将明天紧紧联系起来吧。”



“无论荣华亦或贫穷、无论健康亦或疾病……”



“停停停,不要说得跟求婚一样啊。”



“嘿嘿。”五稜结人伸出一只手,“约定好了?”



“算是勉强同意吧。”



“只是勉强吗?”



“可不能让阿结太得意忘形啊。”



两相对视,的场航海慢慢抬起手,四指拢紧,握拳。他们的拳头轻轻碰在一起时,他的心因这丝体温猛地摇晃起来。静静的浅湖与夜空相溶——这像是场神秘的交接仪式,再一次放大的呼吸声,再一次感受重低音鼓的振动,再一次注意到他眼底的波光。像那个夏天。



的场航海舒开眉,嘴角被笑意牵起来。五稜结人也笑,他眨眨眼睛,握住的场航海的手,动作迅速地将什么东西套了上去。



往日盖住手心的袖口一直垂到手腕下,借着夜间湖水的反射,的场航海望了望对方指尖经过的地方,一条黑色的手链圈住一小节手腕,款式看起来和阿结常戴的那条很像,唯一的银白色部分衬着月光。



是锚,锚的形状。



“什么啊这是……”的场航海低声说。



“之前航海不是送给我一条项链吗?这是回礼。”眼前人邀功似地伸出手,舵型的装饰物同的场航海的相像“看,我也有!”



“那个只是我在商场恰巧看到的哦?阿结,这个不便宜吧。”



“嘘,万浬知道会教训我的哦。”



“之前买的时候没想这么多。不过这个,就当做我们的约定信物好了。”



那一小抹银光,好似瞳孔的光泽。



的场航海几乎按捺不住内心的岩浆,滚烫的温度在心头翻涌,热意透过胸口,这让他想起甜品店里的熔岩蛋糕。甜蜜的流心沿着剖面在盘上汇成一片,怎么说都是切开者的错。就像眼前这个人,犯罪而不自知。



“航海,又哭了……真是个爱哭鬼啊?”



“……吵死了,阿结。”



透过蒙蒙的水雾,无奈笑着的五稜结人的脸慢慢凑近,的场航海闭上眼睛。



他们避开灯火与人流,交换了一个橘子汽水味的吻。



流星正是在那时滑落天际。




07.



夜色逐渐染黑天际,星光闪烁。



忽然听见轻敲玻璃的声音,的场航海抬起头,正看见五稜结人身后的街灯,一个接着一个地,犹如星子般被点亮。恋人逆着光幕,在窗的那端注视着这里,他的眼睛是蓝色的,深邃、澄亮、不可忽视,如水的温柔在眼底浮沉,正认真地嵌入自己的身影。此刻万籁俱寂,五稜结人的唇一张一合,的场航海不得不凑近,仔细分辨他无声的话语。



わ、


た、


る、



他傻兮兮地笑,指慢慢离得近了,贴在的场航海无意识触碰到玻璃的位置。他们相隔着一层玻璃相触。



于是的场航海的心缓缓地融化开来,他再一次想起了切开的熔岩蛋糕、巧克力海螺包里的甜蜜夹心,亦或那个夏日流到手指上的冰淇淋。



笨蛋阿结,他也用口型说,进来呀。



咖啡馆的温度暖得正好,他像等待送给阿结礼物的那个情人节的夜晚一样,在原地静静地注视着他的恋人一步步向他走来。的场航海可能并不是一个擅长想象的人,但他所期盼的大多都成为了现实。至少五稜结人走到他面前这短短二十几秒,足够他想起许多事。



他想起阿结兴致高涨地坐在他对面的样子。餐厅的灯光明亮,他用着“已经决定了”般的神情,向自己发出组乐队的邀请。



阿结站在阳台上望他的样子。他的眼沉淀成一片灰蓝色湖泊,找不到一点流溢的光彩。



阿结演奏着吉他时的样子。他的笑容璀璨而耀眼,正闪闪发光着,也许比台下浮动的荧光海洋更加夺目。



阿结在公园里给孩子们弹吉他时,柔软的头发淡淡地映着亮光的样子。



阿结做的菜得到称赞时,说着真的吗真的吗开心地就像大狗狗在摇尾巴的样子。



阿结不愿意起床时,缩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跟他撒娇的样子。



阿结接受采访时,站在他身边认真地注视着他的样子。



阿结靠在他肩上睡着时,睫毛在灯光的触碰下微微颤动的样子。



还有阿结会心地微笑,说“遇见你不就是天大的好运吗”的样子。



的场航海的世界里有一种梦幻般的事物,在生长、在膨胀,不可抑制,无休无止。无论何时,无论何地,都源源不断地为他供应着赖以生存的氧气。



充满氧气的旋转的星球上,两个人紧紧相依。



他们约定一起支撑起Argonavis的未来;他们约定一起共享欢笑与泪水;他们约定将彼此明天紧紧联系起来;他们约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也紧紧握住彼此的手,再也不松开。



他们有过许许多多的约定,而有关天文馆的那一个,在接下来的这个夜晚即将实现。






FIN.

【结航】Night , rain , wind , you.


-观第十一集你结睡姿有感




的场航海猛地睁开眼睛。



骤雨浓染着夜的黑,泼墨般倾倒而下。雷声与敲击声交错着,闪电倏地划破夜空,一瞬映亮整个房间。的场航海眯起眼睛,摸索着手机。



凌晨三点。



被子不知被扯到了哪里,后知后觉的寒冷萦绕身躯,的场航海瑟缩了一下,不出所料地看见五稜结人缠着被子呼呼大睡,本应好好躺在脑袋下的枕头已经失去床上的一席之地,枕头的主人半个身子歪向床沿,也难逃掉下床的劫难。



阿结这个笨蛋,明天一定要分开被子睡。的场航海懊恼地皱起眉头。他费劲地把五稜结人救回床中央,在他的身边躺了回去。五稜结人似乎说了什么,雷声轰鸣,他的呓语被淹没在远去的噪音里。的场航海小心地凑近他,听见他咂咂嘴,“航海”两个字轻得像是落在柔软的雨声里,时断时续。



阿结有说梦话的习惯,他想。命运节的前一天,Argonavis五人合宿在出租屋里,也是谁半夜朦朦胧胧地喊了一声,五稜结人翻了个身,说着命运节果然厉害啊——声音到句尾逐渐消失,却一字不漏地落在的场航海耳畔。



阿结也已经到会场啦。的场航海怀揣笑意,轻轻地对莲吐出这句话。



直到现在他也没有把这个习惯改掉,包括奇怪的睡姿。五稜结人睡觉总有千百种姿势,但无论如何四肢都不会放在该放的地方。的场航海时常觉得他的清晨承担着难以承受的重量——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。他的腰上时常多一条手臂,亦或有人的腿伸到他不该触及的领域,的场航海甚至有一次被生生热醒,他睁开眼睛,看见恋人四肢并用缠在自己身上,毛茸茸的脑袋埋在颈窝里静静吐息,像只八爪鱼。



被迫面对的场航海的抗议信号时,五稜结人流露出可怜的神色,他说好吧好吧——抱着被子靠在床沿入睡,背影看起来落寞而凄凉。



至于的场航海被“砰”的一声巨响惊醒,看见地上被被子缠住动弹不得的身影,是后话了。



大概是一个普通的午后,的场航海又拿这件事揶揄他。五稜结人瞪大眼睛,明明航海上课睡觉也说梦话的啊,他说。



有吗?的场航海愣了。



当然,你上次还喊我名字,我听见了!五稜结人笑起来,他蓝色的眼睛弯起一片亮晶晶的波澜,阳光下正熠熠生辉。橘子味汽水的气泡咕嘟咕嘟上升,手里的水果布丁似乎比以往更加甜蜜,的场航海的眼睛倒映着五稜结人,他听见少年清亮的声音,说着啊放心吧,我会想办法解决的!



骗人的,这哪有解决的样子啊。



的场航海注视着对方,不觉莞尔。被单又一次随着翻身的动作滑落,他不得不再次坐起身来,替恋人掖好被子。他支撑着身子向下望去,五稜结人垂下眼睑,他的睡颜沉静,呼吸似乎要融化在温柔里。往日活力无穷的少年通向安静的领域,的场航海静静聆听着风声雨声,他的心跳声也似钟鼓齐鸣。



这是阿结啊,他心想。



屋外雨音减弱,透明色在窗玻璃上缓缓流动。



一种热乎乎的感觉充盈着的场航海的心脏。温暖、踏实,他愿意将这份心情读作“感动”,亦或面对那人才有的、溢了满怀的欣喜与爱意。



细雨垂落,他将一个轻吻印在对方的眉心。



五稜结人似乎感应到这份温热,他眉间舒开一点平静,的场航海慢慢移开脸,他注视着对方,忍不住弯起唇角。他感觉模糊的白光渐渐替代了黑夜,纵使迷惘不前,也有一个身影引他向前,这个人一定有的场航海所见过最灿烂的笑容、最坚定的声音,还有最坚强的灵魂。这个人,正在他身边抱梦而眠。



的场航海悄悄勾住他的手,闭上眼睛。明天、明天的明天、一直延伸到最后的明天,他都不要将这只手放开,的场航海这样想道。





FIN.


【结航】

-腐向避雷ooc

-饿坏了,救救孩子qwq








五稜结人非说已经不冷了,要将手套还给他,可的场航海低头一看,他的指尖还是红的。



他时常想五稜结人到底是怎么了,已经是大学生了,那么高的个子,还这么不会照顾自己。他从衣食住行学业身体无微不至,拨片饮料MC MEMO都给他随身备着,不像朋友,更像他的亲大哥。



虽然万浬说更像妈妈。








的场航海怕极他了,他怕自己一天不去找他,五稜结人便带着满房间的碳酸饮料瓶子,消失在房间里。



就像当前,明明十九岁了,他们还像两个孩子似的,为这种小事争吵起来。



最后是五稜结人咧开嘴角。你这么一吵,已经完全不会冷啦,航海。他说。



的场航海晃了一下神,反驳的话未说出口,便被他捉住手,将手套往里套,他还想再挣扎一下,却被恶作剧似的捏了捏指尖,便不再动作了。



手套套上了,手却没放开。



附有温度的食指轻轻勾住他的指尖,拇指摩挲着他的皮肤,再是掌心覆上。五稜结人意味不明地笑,他将他们勾着的手垂下,牵手一样,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。








的场航海愣了,心底缓缓升上难抑的慌张,心几乎要蹦出胸膛。他知道这样的姿势意味着什么,这不该是好朋友的相处模式。



停下,他听见自己在喊。



他本可以将他的手甩开,扯些不痛不痒的理由来掩饰自己的心烦意乱。将惯有的慎重当作保护色——他擅长这样做。



他知道五稜结人不会介意,玩笑似地抱怨他的冷淡,转眼又笑意盈盈地贴上来。



的场航海最烦他这样。



他时常觉得自己可笑,五稜结人不动声色地把他的伪装看在眼里,包括他的心思他的情绪他的一切小脾气。他的保护色在那双眼眸前尽数褪去,他缩在原地,心也被层层剥开,无所遁形。



五稜结人站在原地,保持着暧昧而又遥远的距离,他等他主动靠近。








他没有甩开。



的场航海侧过脸打量他,五稜结人维持着牵手的姿势一动不动,他垂着眸凝视地面,少有的沉默。








啊,他察觉到了。



的场航海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






他们之间很少这样安静过。的场航海倏地怀念起五稜结人的咋咋呼呼,他抱怨的时候从未想过,他的沉默往往让气氛降至冰点。



至少还有热源存在。牵着指尖的热度烫得惊人,五稜结人刚刚还回来的手套也是,心口也是,热乎乎的,暖流传遍五脏六腑,他的耳朵一定也红了。



就像现在,五稜结人抬眼,的场航海在他眼里看见星空,看见自己,看见他眼底晶亮而细碎的光芒,那是他见过最惊艳的色彩。







夜黑得像墨,繁星四散,尽数沉入他的眼底。五稜结人弯了弯眼睛,的场航海就觉得热。



他该说些什么呢?他该做些什么呢?








的场航海悄悄把他的手攥紧。





FIN.

【双蓝组】猫妖





道士柯X猫妖依





01.



山间自有鸟啼莺啾。



清晨正是绵薄细雨将尽不尽之时,晨光透过叶间的隙自发梢跃过,叶悠悠摇晃,偶尔露出一两个含羞的花苞。



徵羽摩柯无心计较什么春风拂面,山景再美,日日看着也失了一开始的惊艳感。他倒更愿去看那小姑娘——



少女云丝素衣,眸剪秋水,斑驳叶影将她眸中的熠熠光彩突出,这小姑娘一颦一笑尽是天仙模样。她坐在屋前,指弄清泉,没来由地有了好心情 ,便对着清流笑得眼睛弯弯,鬓发随着动作一晃一晃。



徵羽摩柯入山时听闻山中有一修炼了千年之久的大妖怪,青面獠牙,凶神恶煞。那店小二一听他要上山直摇头,激动时手舞足蹈给他比划:“光是脑袋就有这么大——”



店小二伸长臂极力比了一个大圆。



徵羽摩柯一听也摇头,小二便以为他怕了,可他结了酒钱,还是头也不回地往山上去。“我是道士,”他说,“千年妖也不怕的。”何况家人在山上留了个宅院无人看管,他闲着也是闲着,便被赶去为青山添些人烟。



谁知半道遇着个明眸皓齿的小姑娘迷了路,她轻轻拉住他的衣角,湿漉漉的碧眸可怜兮兮瞧他,心下顿时就化了一片。一问才知正是那个传说中的千年妖,小姑娘单纯至极,他甚至不需动用法力,她就乖乖跟着他回了宅子成了那儿的住客。问她名姓,只道姓“洛”,不知谁告诉她寻着命定郎君才可告知其名。



他用不着杀她,这修炼千年的猫妖从未害人,自个儿在山间跑来跑去逗逗花鸟鱼虫——洛小姑娘一人坐够了,转头唤他,徵羽摩柯才转念想起山下关于那千年妖的传说,他望着眼前人的模样,不禁笑出声。



小姑娘瞧了他半天,才气呼呼地小声道:“我哪长成那样……”



洛小姑娘懂得读心术。




02.



小姑娘瞧着安安静静的,玩起来比谁都疯。她三天两头往外跑,偏偏寻不着回家的路,陪她玩的小妖们也没甚法力,最后总是徵羽摩柯提灯出了门,寻着哭得眼眶红红的小姑娘,再软下嗓子哄半天,小姑娘才牵着他乖乖回家。



徵羽摩柯是怕了她了,即使将院门锁起来,她还能化了猫身翻出去。他只好在院外布了道结界。



洛小姑娘触着结界折回来,院里瞧见他便委屈得不行。



“你不能束缚我的自由身,”她义正言辞辩解一句,转念想想自己认不着路还麻烦人家,的确有错在身,气焰顿时就弱了下去,声音也越说越小,“外面很好玩的……”



徵羽摩柯知道她这性子到哪儿都能觉得好玩,他将小姑娘从头到脚打量一遍:“你说你在山上待了几千年怎么连路都认不清呢?”



小姑娘不知道怎么应,她只好吐了吐舌头如实道来:“……不知道。”



“……”



“不过摩柯你知道吗!”她兴奋起来,指着院中一块小石头,“有很多妖怪只有妖灵没化妖身哦,跟他们说话好有意思的。喏,那块石头就是。”



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,徵羽摩柯瞧见那块石头微微颤抖了一下,他挑眉 :“他跟你说什么了?”



洛小姑娘突然沉默了,她憋了半天,才涨红了脸磕磕巴巴开口:“哦……他之前跟我夸你长得好看。”——其实是说他们看起来很般配,她不敢提,只好偷偷抬眼瞧他。



徵羽摩柯信了。



他将她看了又看,洛小姑娘站在原地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准备开展下一波攻势——她眸沾水雾,双眉蹙起,视线落在鞋尖:“摩柯我想出去玩……求你了……”她眨眨眼,眼泪将落不落,眼看就要吧嗒吧嗒往下掉了。



徵羽摩柯最受不得女孩子哭,他慌了好半晌才悠悠叹了口气,念了个咒将结界解了。算了——找就找吧,这么久都找过来了也不缺这么几天。



洛小姑娘不掉眼泪了,她怀揣雀跃的心拥住徵羽摩柯,不敢欢呼得太大声。




03.



山间的冬自然是伴着寒意的。



寒风夹杂着凌厉的雪花令草木皆枯,又借着凶猛的势头将发拂乱。院前积了厚厚一层白雪,徵羽摩柯每每晨起去扫雪,得轻手轻脚爬起来,以免惊动怀里缩着的灰色小猫。



他扫着雪,小猫便化了人形,裹着床褥子靠在门上,迷迷糊糊睁着湿漉漉的碧眼瞧他,瞧雪,瞧屋檐下冰霜又结了几道。罢了打个哈欠,却不走,定要看他干完活才肯回去。



“……妖不是不怕冷吗。”



“摩柯你不懂啦,”她意识模糊地打了个哈欠,靠在门框上欲睡不睡,早起鼻音尚浓,她说完话又哼哼两声:“猫特别怕冷的。”



徵羽摩柯不应她,屋里头撤出暖手的炉子来,给塞到小姑娘旁边,她轻声念着谢谢啦,抱着炉子不愿撒手,暖源一来睡意更浓。徵羽摩柯看不下去:“想睡就回去吧。”



“不好。”



小姑娘怕冷,入冬便不出门了,她得整日整日跟在徵羽摩柯后边。替他研了墨,她便化了猫身跳至案上,咕噜咕噜睡起回笼觉来——其实案上冰冰凉凉,她向徵羽摩柯抱怨好几回,就是不提自己为何不去床上睡。



“我可以到你膝上睡一觉吗?”小猫说这话时翡瞳亮晶晶。



“不可以啊。"徵羽摩柯威胁她,“我动一动你就掉下去了,可别嗷呜嗷呜喊疼。”



说是不可以,其实洛小姑娘每次咕噜咕噜翻身露出雪白雪白的肚皮睡大觉时,眼一睁一闭就跳到他膝上去了。她连话都懒得说,软下声喵呜喵呜地唤,小肉掌拉住他的衣角就不撒手,还得死命往他的怀里蹭蹭,小猫咪水汪汪亮晶晶的碧眸就这么瞧着他,任是谁的心都得化一片。



徵羽摩柯忍不住笑,伸手揉了猫咪几把。小猫舒服得眯了眼,喉咙里咕噜咕噜叫,尾巴尖甩啊甩就差整只猫都挂他身上。



虽说山居所衬一“静”字,可只要洛小姑娘睁了眼,就怎么也静不下来了——静不下来就静不下来吧。




04.



洛小姑娘回家时沾了一身酒气。



她干脆不将猫耳与猫尾巴藏起来了,眸子在浅浅的光晕下闪闪烁烁,面染酌红。问她是否喝了酒也不应,单单坐那儿巴巴望着他,视线未从他身上挪开一步。



徵羽摩柯被盯得手足无措,只好坐在她身旁揉揉她柔软的发。手腕被小姑娘不轻不重拍了一下,他将手撤开,纳闷这小姑娘喝了酒这么安静,却不知为何不敢对上她毫不掩饰的视线。



小姑娘又红着颊愣愣看他半晌,冷不丁出声:“摩柯你遇到个千年妖怪都没捉了修炼道行 ,还养我这么久,是不是喜欢我来的?”



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……



今天的洛小姑娘到底经历了什么???



徵羽摩柯被她的直球惊了一小下,他的大脑于此刻好似被“喜欢”二字占据了,反应了半天没捋顺她的意思:“啊?”



小姑娘认认真真地重复一遍:“徵羽摩柯你是不是喜欢我?”



徵羽摩柯终是将意思捋顺了,他都被气笑了。——谁告诉你不捉你就是喜欢你了?行,就你能添堵是吧。



“是啊。”



这回轮到洛小姑娘惊了,她碧眸眨巴眨巴身子一歪直接滑到了地上,不知是惊的还是喜的。脑海里又浮现徵羽摩柯肯定的回答,本就酒醉染红了面,这样一来简直是红上加红,她捂着脸不知该将视线往哪摆了。



洛小姑娘的万千思绪在脑内炸成了烟花。



“真……真的假的……”



“真的啊。”徵羽摩柯笑得前仰后合,“你看我这么喜欢你哦,你是不是该有些表示?”



他真没想要什么“表示”,只是这小姑娘害羞的样子过于可爱,脸红得不成样子了还悄悄闪着亮晶晶的眸子瞧他,他逗起劲了没舍得停。



他真没想到小姑娘脑一热就同意了。



她咬上他的唇,轻轻舔了一小下便认真地吻起来。徵羽摩柯大脑空白间看见她近在咫尺的羽睫微微颤抖。



没有喝酒的话,肯定不会这样干的吧……思绪一片混沌间,他脑中首先蹦出来的句子竟是这个。



直至小姑娘圈紧他的身子,将发烫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蹭了又蹭,发丝略过肌肤痒痒的感觉才堪堪将他的思绪唤回。



闷闷的声音从胸口处传来:“我叫洛天依。”



“嗯??”



“我说……我的名字是洛天依。”




05.



洛天依第二天睁开眼时脑子还有些发懵。



晨曦初露,暖洋洋的光线透过窗子将小猫的半片毛发染成金黄色,她舒服地眯了眯眼,习惯性翻个身欲往身边人那儿蹭蹭,扑了个空才清醒一半,昨晚酒醉后关于温热的唇的记忆铺天盖地地朝她涌来。



这下她彻底清醒了。



她愣了半晌,突然乐得在床上滚了几番,滚来滚去没有抑制住填满心脏的幸福感——她仍觉着不蹭蹭徵羽摩柯就不是一天中美好的开始。



她怕化了人形不敢面对他的脸,便直接跃下床去寻他,小猫奔来跑去最终在院前寻着心上人。徵羽摩柯坐在那儿抬首瞧着天上云,不知在想些什么,他偏过头来望见她,耳尖染上薄薄的红。



洛天依扑进他怀里,扒拉着人家衣裳死活不撒手,在徵羽摩柯膝上蜷成一团喵喵叫。



“我叫洛天依,”她怀揣笑意,“知道了我的名字就是我的人了。”



徵羽摩柯不应,他垂目替她顺毛,指尖轻轻柔柔划过她柔软的毛发,把她舒服得不得了,洛天依悄悄抬头便发现他的颊染了绯色。



她心里正笑着,却忽地听见徵羽摩柯看似无波无澜却穿过万千蜿蜒绵延入心的心音——




“那你就是我的小猫妖了。”





洛小姑娘,懂得读心术——




FIN.

【双蓝组】2018年度共处报告

/仿wyy格式。

/已成年。

/感谢食用,新年快乐呀。


亲爱的徵羽摩柯。

这一年里,

你一共与洛天依共处365天。

你热衷的事物成谜,

喜欢随时随地与她在一起。

你热爱拥抱,

她翡色的眸里藏着你的许多回忆。


2018年,

你在她口中听到最多的语句是——

“喜欢”-214次。

“我……我喜欢你!”

“早安,我喜欢你哦。”

“如果有一天...我不小心把你的程序刪了....那个…你还会不会喜欢我呀?”

“如果明早一醒来,我思念的摩柯提着肉包子站在我面前,我一定会更喜欢你的。”


7月12日,

大概是很特别的一天,

这一天里,

你倾身拥紧她,

将她柔软的发丝吻了一遍又一遍。


12月10日,

这天你睡得很晚,

12:10还在与她作伴,

那一刻你垂眸聆听着她为你哼出的轻柔小曲,

而后轻轻勾住她的指——

恋人式的十指相扣。


这一年,你有73天,

深夜十二点后,

仍沉浸在彼此世界,

睡不着的夜晚,

还有她与你相伴。


在你与她相处过程中,

也藏有不纯的一面。

夜深时她颤着睫轻声而夹有喘息的软语,

在今年于你耳畔共盘旋了20次。


这一年里,

有252天你都让她的歌声在耳边单曲循环。

在所有熟悉声音中,

你对她最专一。


今年,

你总共收获365个轻柔而温热的晚安吻。

微热温度在胸腔内激起的共鸣,

总让人脸颊微烫。


洛天依,

是你横亘在时光之流间的一小片白月光,

是你的心上人。

2018年你与她相伴365天,

但这段数据的记录永不终止。

在她的世界,遇上你真好。


2018,洛天依是你最爱的人。


FIN.

挺久以前的图啦。总之感谢 @wowowow 太太的供梗【鞠躬
双蓝是天使!!!!双蓝是天使!!!!双蓝是天使!!!!我求你们去结婚吧呜呜呜呜呜呜呜!